“圈子文化”流行的原因，有的受访者认为在于拉帮结派思想根深蒂固，有的将之归因于“官本位”的文化土壤，有的认为是个别干部喜欢搞人身依附，还有的把板子打在从众心理上。同济大学特聃教授郭世佑认为，在当前体制下，对于干部任命，“一把手”权力过大，很多时候就是领导一句话的事儿。这就导致，如果跟对了人，就会使获得提拔重用的成本大大降低，所以许多人会把进入某些“圈子”视为成功捷径。也有很多受访者持有这种“捷径”观点。
尽管各种观点都从不同侧面对“圈子文化”的流行原因进行了揭示，也都有各自的道理，但把进入“圈子”视为成功捷径的看法，无疑道出了很多人热衷于加入“圈子”的真谛。“圈子文化”之所以会盛行，就在于加入“圈子”有助于提拔重用和因为被接纳、作为“自己人”而带来的各种好处，消除被排斥、被打击等各种不利。“圈子文化”的形成固然在于一些领导对权力与资源的不正当垄断，但其能得以传播和盛行，却在于加入者的功利动机，在于人们普遍存在的趋利避害本性。
毋庸说，趋利避害作为一种生物本能，也是人们自保和适应环境的基本能力，本身并无可指摘。但若像很多“圈子”加入者和希望加入者那样，把功利主义极端化，为了目的不择手段，为了得到升迁、提拔重用和各种所谓的成功，而不惜做一些领导或其他权威者的家奴、附庸，甘愿丧失人格和突破做人的底线，不仅会使成功变质、失去意义，会随着依附对象倒台而沦落，更会因为连做人的基本准则都没有的缘故，在做人和相应的道德评价上，彻底失败。
一旦“圈子文化”和附庸思维被社会普遍认可，人们眼里就只有利害，没有是非，必然引起整个社会的道德沦丧。值得警惕的是，如报道指出的那样，当前附庸思维已经跨出官场，渗透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，成为一种社会病。所以，遏制和破解“圈子文化”已经迫在眉睫。
在中国传统文化研究学者艾君看来，“圈子文化”并不是当前社会所独有，而是在我们几千年的传统社会中就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，比如历史上的门阀、朋党等。毫无疑问的是，在“圈子文化”作为传统的副产品历史源远流长的同时，传统文化的主流却一直是对其鄙弃和否定的。“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”。孟子认为，人之所以区别于禽兽的根本，就在于具有是非观念和对德行的坚守，而不是为了欲望什么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。正是认为没有原则、不择手段是禽兽的行为，君子才会有所为，也有所不为。道德才会由此产生。
孔子不仅认为，“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，不以其道得之，不处也”，而且提出，“得志，与民由之；不得志，独行其道”。儒家作为传统文化的主干，不但从源头上就讲究德性(仁)，而且鲜明地表现了对独立人格的追求。也正是由于这种追求，才使得传统文化中充斥着一种刚毅品格和浩然之气，才会历经两千多年仍然生生不已。继承传统文明，无疑应当继承这种精髓，而不是继承“圈子文化”这样的副产品。
当然，以儒家为代表的传统文化是建立在君子与小人之分、“治人者”与“治于人者”之分基础上的，儒家追求也是体现君子追求而非所有人的追求。在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，如果祛除君子与小人、“治人者”与“治于人者”之分，把儒家追求的君子人格追求扩展到每个人身上，以独立人格和坚守做人原则治疗附庸思维和不择手段的劣根性，就会有助于培养人人平等独立的现代公民人格。也只有现代公民人格的养成，人们才会对依附行为所不齿，才会有效遏制为了“成功”而不择手段的极端功利主义思想，最终使“圈子文化”失去存在土壤。
(作者系法律工作者)
